2007年1月25日 星期四

静静的蛇谷

静静的蛇谷

南京 庄大军
土根没等天亮就悄悄出了家门,双目失明的母亲怎么也不会想到,他这个唯一的依靠能给自己带来精神安慰的儿子,竟然会独闯那个可怕的蛇谷。
其实这也是土根的无奈之举,为了和桂花比翼齐飞,双双外出打工闯天下,他不得不搞到钱,给桂花做安家之用。而一穷二白的山村,只有蛇谷里那些长着毒牙的五步蛇才能够解决钱的来源。昨天老王找到土根,又是递烟,又是吹捧,目的只有一个,就是希望土根这个捕蛇世家的传人为他进一次蛇谷。看着老王满脸的诚恳,那个三位数让土根动了心。有了这笔钱,桂花的母亲就可能答应他和桂花的亲事。然而,双目失明的母亲却让土根犹豫不定,年老体衰的母亲未来全寄托在他这个四代独传的儿子身上。母亲每天唠唠叨叨都是要土根断绝捕蛇的念头,要他不再步父辈的不归之路。土根一家的男人都和五步蛇结下了不解之缘,他们几乎全丧命于五步蛇的毒牙。土根的血管中流淌着捕蛇人的血液,打小就对那些滑溜溜有着特殊气味的爬行动物兴趣盎然,常常跟着父亲在附近的小山里捕一些无毒的小蛇。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,能够跟随父亲走进蛇谷,亲手捕捉那两条穷凶极恶的五步龙。这不仅仅出于对捕蛇的渴望,更重要的是那两条大蛇,多年来已经成为土根一家的克星。就是这两条五步蛇王,夺走了捕蛇世家男人们的生命。
三年前的一天,父亲为了给母亲治眼病,决定单身前往蛇谷,为了筹钱,也为了报酬,父亲一心想着要亲手捉住这两条作恶多端的蛇王。母亲搂着土根,坐在炕上,整整念了一晚上的阿弥陀佛,可是直到天亮,父亲仍然没有归家。村长带领几十号村民,敲锣打鼓,呐喊着进了蛇骨。土根尾随着大人,壮着胆子走进这个让他可望又让他胆寒的地方。父亲死了,他仰天躺在一块大石头下,一只手里握着匕首,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一尺多长一条大蛇的尾巴。从尾巴上剥下的蛇皮,晒干后被土根藏在贴身的衣兜里。而那把匕首,现在正插在帆布裹腿里。
翻过两座小山包,前面就是蛇谷,山谷内成天笼罩着浓浓的雾气,奇怪的是那些茂密的树龄中竟然没有一声鸟儿的鸣叫。老人们说,那是毒气上冲,鸟儿只要飞过蛇谷,就会中毒身亡。不过确切的说法,应该是那些鸟儿都成为蛇们的盘中餐。土根不敢再贸然前往,再小山坡上选一块大石头坐下,仔仔细细观察着静静的蛇谷。其实看也是白看,那些蛇们最善于伪装,一般人就是走到咫尺之间,还是无法发现这种狡猾的动物。只有土根这个捕蛇世家的传人,才能够寻到肉眼难以觉察的蛇路,才能嗅到蛇们特殊的气味,然而那儿现在是一片雾气茫茫,蛇的王国被神秘笼罩了。土根再一次检查了裹在胳膊上的帆布,他家里穷,这一身捕蛇的行头全是几辈子相传,细帆布套头装从上到下不能有一丝破绽,不过现在只能将就了,因为帆布已经腐朽,胸口那一块简直就像露胸装一样,甚至连皮肤都隐隐可见。土根掏出烟荷包,捏出一撮烟丝,用废纸卷成一支粗大的炮筒烟,点着了。这种香烟简直比外国雪茄还要气派,但价格却犹如天地,像土根抽的这种,一分钱能买好几支。那个烟荷包是桂花亲手绣成,几朵小小的桂花,朴素无华,却蕴藏着沁人肺腑的清香。土根把烟荷包放在鼻子前,似乎能够嗅到桂花身上喷香的体味。昨晚他和桂花紧紧依偎在地瓜棚里,那个丰满柔软的身体在他的手下轻轻颤动不已,一次次欲推开土根,但是无力的举动却像一瓢浇在火上的油,土根再也等不到结婚的那天,喘着粗气剥下了桂花的衣服,所以今天土根已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了。想到这儿,土根又有些欲火中烧,桂花已经是她的人,只要有了这笔钱,桂花的母亲再也无法找借口拆散他俩。然而直到现在,这笔钱还没到手。对土根来说,那些五步蛇就等于桂花,就是实现梦想的前提。
毒蛇王国里静悄悄,和人类头脑中的印象一样,这些动物属于阴险凶恶的一类,它们通常昼伏夜出,所以现在很难发现它们的踪迹。大石头下,有一个阴暗潮湿的洞穴,两条粗壮的让人触目惊心的褐色身体,紧紧纠缠在一起,沉湎在属于它们的梦中。它们就是毒蛇王国的国王和王后,谁也说不清它们的年龄,几十岁,几百岁,甚或上千岁,这个问题和有关它们的传说一样扑朔迷离。很少有人看见过它们的真面目,凡是看见这两个狰狞可怖的死亡之神的人,都化为冤魂离开了人间。那个更粗一些的,蠕动着抬起头,它的额头上,长着一个鲜黄色的肉瘤,这个瘤子的边缘很不规则,就像一朵盛开的菜花。关于五步龙的传说,就是因为这个王冠而来。可能由于腹中饥饿,蛇王等不到天黑,缓缓移动着,滑出了隐身的洞穴。它舒展开身体,自信而傲慢的昂起头,脑袋上那个鲜黄的肉瘤,就是王冠,就是权威的象征。在这片领地上,它从来就以王者自居,它的凶猛,它的足以让任何对手致命的毒牙,让它所向披靡,让任何敌人闻风丧胆。然而,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寻常,空气中隐隐约约飘荡着一丝异样的气味。它的脑袋昂的更高了,这意味着愤怒已经开始让它的冷血发热,战斗的意识让它加快了游动的速度。
土根也已经过足了烟瘾,他抖擞精神,细细整理好一身捕蛇专用的帆布衣服。一个装满白酒的竹筒挂在腰间,一根枣木的三齿叉棍,就凭这些,土根今天将要闯进蛇谷。太阳升高了,阳光驱散了晨雾,让土根看清了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。从青草的高矮可以寻到出入的路径,凡是地面比较硬实的地方,草就矮得多,那儿就是路。然而,这是一条危险的路,因为那些五步蛇,现在就可能守候在路边,专心致志的等待着猎物的出现。土根不傻,他早就从父亲那里得知其中要领。果然不出所料,土根发现了两棵草尖粘在一起,就像一座搭在路面上的小桥。土根笑了,这是五步蛇的把戏,它们用唾液将草尖结在一起,单等猎物窜过,只需草儿弹回,它们立刻就如同离弦之箭,射向猎物。土根用叉棍轻轻挑开了草儿,就在草儿弹回的一霎那,一条黑影嗖的从草丛中飞出,不偏不倚设向叉棍。没等土根看得清楚,那条一米多长的五步蛇已经张开嘴,狠命的咬了叉棍一口。可是这次这条蛇没能得逞,自己却反倒成了猎物。土根一翻手,用叉棍紧紧压住了蛇头,接着拎起蛇尾巴,使劲抖动了几下,将那条蛇放进帆布口袋。这只口袋也是特制的,袋口用竹刺扎了一圈,蛇只要进去,就休想再能逃出,那些竹刺像针尖一样,经过油锅里的煎熬,坚硬无比,蛇们只能老老实实龟缩在帆布袋内。土根就这样一路打草惊蛇,没费吹灰之力就捕捉到五六条五步蛇。其中最长的一条足有两米,不过和老王的要求还有距离。这个广东商人谈到那两条五步龙时,眼睛放光,唾沫横飞,这让土根很不舒服。此刻,土根望着更黑更深的蛇谷,止住了脚步,他不能不对这个人们谈蛇色变的地方望而却步。土根找块石头坐下,又卷了一支炮筒,开始一口口的喷云吐雾。
蛇王现在已经忘记了出洞的初衷,它把饥饿丢在脑后,空气中越发浓重的气味让它明白,一个胆大妄为的入侵者就在眼前。蛇王的游动速度越来越快,此前它游动时草丛被压得向两旁分开,而现在,它已经在草尖上游动。就像武术功夫所描绘,一个轻工高手,能够脚不沾地健步如飞。这条五步龙此刻就是在飞行,这就是人们通常所说的草上飞。愤怒的蛇王吐出火苗一样的信子,它的颈部开始膨大,那个毒囊里已经聚集了足够的毒液。此时此刻,就是面对一只大象,它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,用毒牙杀死敌人。蛇王飞行时带起的风,它身上发出的特殊气味,让所有的动物慌不择路的四散逃窜,就是那些蛇子蛇孙也乖乖的退避三舍。作为一个王,这样的横行霸道是天经地义的,在蛇王的眼中,毒牙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。
土根手里的炮筒只剩下一个屁股,他终于下定决心,因为父亲死时的惨状现在历历在目,捕蛇人的血液已经沸腾,钱也被抛到了九霄云外。他取下腰间的竹筒,拔开木塞,喝了一口辛辣的烈酒。复仇的愿望和这口烈酒让土根红了眼,他要会一会这可怖的魔头。山谷里阴气森森,土根放慢了脚步,小心翼翼的把手里的叉棍在路边的灌木丛里搅来搅去。越走越深,土根现在对那些小五步蛇失去了兴趣,她全身的神经都被调动起来,前后左右处处危机四伏。眼前出现一条小溪,哗哗流淌的溪水无忧无虑,给这个死亡之地带来了一丝轻松愉快。土根口干舌燥,情不自禁的走到溪边,放下叉棍,俯下身将嘴贴近水面。就在这时,土根的背脊上忽然掠过一阵寒意,恐惧的感觉霎那间传遍了全身。土根顾不上喝水,一翻身抓住叉棍,耳听鼻嗅眼观,克制着心慌意乱,紧张的搜索着。不到一百米远,草尖上有一团东西在游动。土根的心几乎跳出喉咙,他终于看清了,那是一条前所未见的大蛇。那条蛇似乎并没有发现土根,正向另一个方向游去。土根稍稍定下心来,仇恨的火焰升到了顶点,因为土根看到那条大蛇的脑袋上夺人眼目的黄色王冠。他开始琢磨怎样才能报仇雪恨,对付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决不能掉以轻心。然而,土根犯了轻敌的毛病,他显然小瞧了毒蛇的智慧。绝没有料到,这个阴险狡猾的东西也会采用人类的常规战术,蛇王的头衔不是白给的,它正在运用迂回包抄,准备来一个声东击西,想给对手一个出其不意。当土根发现那条大蛇滑进小溪,顺流而下,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向他冲来时,不由得全身发麻,死亡似乎已经到来。不过,土根并非一个普普通通的捕蛇人,父辈们用血换来的教训挽救了他。他没有转身面对强敌,而是向前面那块开阔地猛窜过去。蛇王扑了个空,怒不可遏,丝丝的喷出浓稠的唾液,继续向前扑。土根现在什么也不敢想,马步蹲裆虎目圆睁,双手紧握叉棍,严阵以待。蛇王发现这个对手来者不善,嚣张的气焰稍稍收敛,双方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局面。
洞穴里的另一条有些不安,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耳鬓厮磨,无数次同仇敌忾浴血奋战,让这一对患难夫妻建立了超越时空的特殊感应。蛇后烦躁不宁,在洞穴里辗转反侧,终于像条幽灵般悄无声息的滑出了洞穴。土根完全看清了对面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,膨大的毒囊上恶心人的花纹就像是鬼画符,令人不敢正视。嘶鸣着的嘴半张半合,粘稠的唾液几乎能喷到土根的脚上。土根有些后悔,他和父辈们一样都没能够完全掌握捕蛇的秘籍。秘籍里有几句古怪的文字,丝马拉贾尼,波米多姑息。土根有文化,这几句话似乎和印度那个国家有关系。他曾经听说过,印度的捕蛇人是世界一流,难道捕蛇世家还曾经出国留学不成。如果真是那样,这几句话就有可能是制约毒蛇的咒语。蛇王显然失去了耐心,它扭动着脖子,将上半身竖得和土根差不多高矮,然后像一阵旋风,呼啸着扑了过来。土根这时反倒平静下来,他还是半蹲,等那条蛇离自己不足一米远,才一个后旋,躲开了毒牙。蛇王没想到接二连三扑了空,越发恼羞成怒,没等土根站稳脚跟,那条大尾巴横着抽杀过来。土根连忙旱地拔葱,两只脚腾空而起,让那个大尾巴又扫了个空。蛇王的动作稍微缓慢了一点,土根想自己也应该转手围攻,决不能总这样被动挨打。说时迟那时快,土根手里的叉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猛地击中了蛇的七寸,那个地方属于要害部位,蛇王从没遭受过这样的打击,顿时就有些晕头转向,脑袋胡乱的左右扭摆,居然向着空气狠咬了一口。土根心中有数了,他的叉棍准确无误卡住了蛇的脖子,将那个庞然大物用力压向地面。紧接着,土根扑上去伸出两只巴掌,用尽全身力气,掐住这个目空一切的蛇王的三寸。这是致命的死穴,一般的蛇,绝无生还的可能。然而,土根又轻敌了,他没料到蛇王竟然如此神勇无比。土根的两手刚好能掐满蛇颈,而那条蛇足有三米多长,后半截身体紧紧缠住了土根的两腿。土根觉得血液开始往脑袋上涌,紧接着胸口也有些憋闷,他知道情况不妙,自己危在旦夕。然而,土根的手不能放松,他无法解脱蛇尾的纠缠,看来确实有些穷途末路了。土根的脑子里忽然闪现出那几句古怪的印度咒语,不管领不灵,一是无妨。土根憋足了劲,冲着那个带着王冠的脑袋,咬牙切齿的把那几句咒语念了一遍又一遍。信不信由你,那条蛇王顿时就变得蔫头搭脑,没了一点脾气,仅仅缠住土根的尾巴像一条破布口袋似的瘫在地上。土根长长松了口气,在心里念了几声阿弥陀佛。赶紧从腰间取下竹筒,拔开木塞,将白酒一滴滴倒向蛇头。那条蛇王正张着大嘴喘息不止,所以白酒全部被喝进了肚子里。蛇和螃蟹一样,灌醉了能够让它们昏睡一个月。战斗结束了,土根像被抽了筋,浑身酥软,仰面朝天躺在草丛中,胸脯像个风箱一样上上下下起伏不停,把氧气从朗朗的晴空里抽进喉咙。温暖的阳光松开了土根紧张的神经,他觉得脑子里空空荡荡,心想应该抽一支炮筒烟。于是就从衣袋里哆哆嗦嗦摸出那个烟荷包,可是他竟然连卷烟的劲儿都没有,烟荷包从手里滑落到身边的草丛中。土根太累了,他闭上眼,朦朦胧胧居然进入了梦乡,完全忘记了深处何处,忘记了这是个多么可怕的地方。
蛇后不像蛇王那样趾高气扬,它低着头还是跟出动时一样像一条幽灵悄无声息。它明显比蛇王短得多,这不仅仅因为性别的差异,而在于它没有尾巴。看上去,简直犹如一根朽木,找不到半点蛇的风采。蛇后仔细寻着夫君的气息,一路蜿蜒,想以最快的速度跟夫君并肩作战。这种不祥之兆其实一直存在,它只需看看自己的半截尾巴,就能感觉到人类的威胁,迟早有一天,那许多被毒牙杀死的人的后代会来报仇雪恨。然而,作为蛇类,毒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必备武器,蛇类在进化过程中失去了四肢,这些看来凶恶的爬行动物,只有毒牙能让它们克敌制胜化险为夷。蛇后不喜欢阳光,那是人类的朋友,作为敌人,凡是人类的朋友就是蛇类的对头。它尽量避开阳光,选择阴暗的角落隐蔽前行。为了保全自己,决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大意。忽然,蛇后停止了游动,空气中有一股令它难以忍受的气味,这气味显然是人类带来的。如果它只是为了自己,那一定唯恐避之不及,赶紧逃之夭夭。但是现在蛇王可能身处险境,不知多少次,都是蛇后拼死救出了夫君。义不容辞的责任,相濡以沫的陪伴,让蛇后奋勇向前,它要和夫君同生共死。
四仰八叉的土根还在梦里,他现在正和桂花如胶似漆,那个女人真正属于他了,有了这条五步龙,大把大把的钞票就算是握在掌心里。二十岁的土根还有许多梦,他等待着这些美梦一个个变成现实。眼看着第一个梦就要实现了,这不能不让他心花怒放。梦中的土根伸出舌头,这是他正在和桂花亲嘴,那种感觉好极了,一直甜到心窝里。接着土根又张开双臂,要搂住自己心爱的女人。但是桂花的身体冰冰凉,硬邦邦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感觉。土根迷迷糊糊想睁开眼,然而太晚了,胸口忽然像被狠狠地扎了一刀,剧烈的疼痛让他腾身而起。土根的怀里紧紧抱着蛇后,那条褐色的大蛇又张开了嘴,白森森的毒牙象是死神的手指,又一次逼近了土根。土根没有去摸蛇药,他知道世上还没有能解五步蛇毒的药品。土根抓住了裹腿里的匕首,没等蛇后的毒牙再一次咬到土根,那把匕首已经深深地扎进了蛇的肚腹。蛇后甚至没有挣扎,它任凭匕首从上到下将自己一分为二。这个结局早已在它的意料之中,人生一世草木一秋,那么蛇类当然也逃脱不出这个规律。土根为自己的捕蛇世家报了血海深仇,他最后看了一眼蛇后短撅撅的半截尾巴,抬起头望着太阳,阳光中他渐渐避上了眼睛。
村长又领着几十号村民,一路敲锣打鼓呐喊着进了蛇谷。他们在那儿找到了土根,当然这时的土根已经死去多时了。在他的身边,躺着烂醉如泥的蛇王,还有那条被土根开膛破肚的蛇后。这一次村民们的排场比上次要隆重一些,有两杆鸟炮冲着蛇谷的天空放了几响,让这个寂静的地方颤动了。人们抬走了土根,还有一死一活两条大蛇。可是谁也没有发现,那个绣着桂花的烟荷包,被土根留在静静的蛇谷里。只有风儿略开草丛,那个烟荷包才能够得见天日,这就是土根的梦,这个梦似乎永远没有尽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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